关于慢一点
地铁到站前的那三十秒,是一天里唯一不用做决定的时刻。我把它用来发呆:看车窗上叠着的人影,看对面玻璃里自己的脸被灯光切成几块。
后来我想,做设计可能也是这样——你不一定要把每一格都填满,留一段什么都不做的三十秒,读的人会自己走进去。
向下一点
把一天过得像一页纸:
留一点白,写一行字,剩下交给光。
我在杭州做视觉设计。白天和字距、颜色、留白较劲,晚上写一点不打算发表的东西。
我喜欢把东西做得安静一些:颜色淡一点,字大一点,空的地方多一点。这样看的人可以慢下来,先呼吸,再读。听起来是件小事,但一个人愿意在一页纸上多停留三十秒,对做设计的人来说已经足够。
最近在练习用光做设计——不是把整个画面照亮,而是让某一部分退到阴影里。光只有被挡住过,才会显得温柔。
如果你也喜欢慢的东西,我们大概聊得来。
「今年想做成的事只有一件:把作品集重新排版,然后打印二十本,送给真正需要它的人。」
在做一个叫「晨雾」的专辑视觉,改到第七版,终于接近心里的样子。
开始临《九成宫》。发现横画比想象中难,起笔那一下总是太急。
把阳台的龟背竹挪到了光更好的位置,它长出一片新叶,卷了两周才张开。
坂本龍一的《12》,和自己煮咖啡时水沸的声音。
地铁到站前的那三十秒,是一天里唯一不用做决定的时刻。我把它用来发呆:看车窗上叠着的人影,看对面玻璃里自己的脸被灯光切成几块。
后来我想,做设计可能也是这样——你不一定要把每一格都填满,留一段什么都不做的三十秒,读的人会自己走进去。
老师说过一句话:字与字之间的空气,也算字。那时我不懂,只当是排版课上的一句漂亮话。
后来发现人和人之间也是。有些话说完了要停一会儿,停下来那会儿,说的人才把意思真正交到对方手里。
南方没有暖气。画画的时候左手揣在口袋里,右手握笔,像握一支温度。
那阵子的线条都比平时圆一点,大概是手在发抖。现在翻回去看,那些抖,是那年冬天留给我的签名。
搬到第五个房子。扔了很多东西,最后留下的是一只旧台灯、两箱书、一叠没用完的纸,和一个装车票的铁盒。
原来一个人真正需要的东西,一个后备箱就装得下。
搬进一间有落地窗的工作室,开始一个人接活。第一笔收入买了一盏灯。
毕业,进了一家做书的小公司,学会了怎么让一行字站直、怎么让一张图呼吸。
第一次把作品印成纸。闻到油墨味的那天,决定以后就做这个。
来到杭州。第一场雨下了七天,我拖着箱子在南站找出租屋。
在一本旧书里看到一张空白页,忽然觉得那就是我想做的东西。